讀許孟霖《這棵樹下禁止接吻》/于善祿

06 2014 十月 14:02

劇評

http://mypaper.pchome.com.tw/yushanlu/post/1331271017

這個劇本的象徵意味非常濃厚,充滿了象徵的空間、語言、人物、行動。藉由一間半山腰的樹屋,經過四幕的時移變遷,反映山下村莊的開發腳步迅速地侵蝕山上的簡單、傳統與天然,我認為主要是在對於文明與經濟發展提出控訴;其空間特性的二元對比首先來自第一幕,來山下靠海村莊參加同學會聯誼的女子,信步闖入山腰的樹屋,對樹屋的主人男子表示樹屋要比山下正在開發的村莊好,除了有男子的山歌、葉笛與木雕之外,這裡還有「樹、森林、睡著的野豬」等自然氣味,相較之下,山下只有「麵包、紅酒、清醒的猩猩」,充斥著人造、社交與消費。樹屋對外有座簡單的橋樑做為主要通道,再往山頂走,則可以搭乘熱氣球,看得出來,空間佈局成垂直狀,而且在象徵喻意上,越往下越趨近於經濟快速開發與人心變異,越往上則越遠離世俗塵囂,似乎維繫著一線希望,但代表著希望的女子,卻遠離樹屋與男子而去,樹屋亦從天然,而華麗,最後則呈現半廢墟狀態。

在這樣的象徵空間裡,有六個人物,除了男子與女子之外,還有熱衷於單車運動且具有公民行動意識的阿丹,對於公權暴力與能源分配不公,忿忿不平;老驢則對始終對熱氣球保有高度興趣,自從姪女帶他第一次搭熱氣球之後,他就樂此不疲,到許多地方搭過熱氣球,也對熱氣球的外觀及裝備特別關心,奈何他最後卻不慎摔下橋,被樹給吸了進去下半身,即使獲救之後,也只能坐著輪椅;毛哥則是對飛滑翔翼結合攝影較有興趣,一開始他帶著一幅仿傑里柯(Théodore Géricault, 1791-1824)浪漫主義畫作《梅杜莎之筏》(Le Radeau de la Méduse, 1818)的活人畫攝影作品來與樹屋主人男子交易,但最後卻因為飛滑翔翼而跌死,他曾在生前說道:「我們之中有人做錯了事,那是梅杜莎之筏的詛咒!」而劇終則是由他象徵性地向樹屋拍了張照。最後還有一位年紀輕輕的簑衣人,自始至終都不太理人,語言能力有限,女子甚至認為簑衣人是他們裡面「唯一的人」,劇終竟以小女孩的形象,字正腔圓地說了一個頗具象徵喻意、從滿懷希望到絕望而禁愛的故事。

四幕之間雖然沒有表明究竟時隔多久,但看得出來肯定都相差一段時間,至少從樹屋的擺設與環境氛圍,以及角色言行的轉變,尤其是女子與男子的性格消長,都顯現明顯的差異,女子對於動物的熱愛與關心、對於環境的維護、對於愛情的堅決與自信等,均展現出其博愛的襟懷,在男子的眼中,她是「那艘船、那盞燈,那一瞬間的希望」,但隨著現實的不斷逼進,她漸漸幻滅,終而離去。男子則是從原本的質樸青年,變成社交化,失去原有身上的味道,葉笛不會吹,山歌不會唱,動作粗野,語言能力退化。

樹屋就像是《梅杜莎之筏》,當它變得異常豪華且像間小型民宿之際,電視購物頻道卻不斷傳來「購買成功」的聲音,不斷地被充斥的消費主義所侵襲,到最後連被阿丹找出的攝影畫作《梅杜莎之筏》,都早已成為一片空白,猶如被人用白漆刷過,絕望至極,連影兒都沒了,只剩一片空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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